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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文人和专制的关系  

2007-09-04 12:55:02|  分类: 历史文化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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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刘文瑞

许多人都对现代意义上的知识分子和传统意义上的文人不加区别,致使产生不少误解。比如,文人和专制的关系就是容易引发误解的领域之一。现代知识分子是反对专制的排头兵,然而,有的研究者则把反对专制的桂冠戴在了古代文人的头上,而且总能拿出孟子的“民贵君轻”、黄宗羲的“原君”论作为论证依据,大讲特讲中国古代的“民主传统”。对此,恐怕需要略加澄清。

中国的知识分子反对专制,那是“欧风美雨”侵蚀了中国之后的事。古代的文人,特别是秦汉以后的文人,跟现代的知识分子不同,他们不但不反对专制,而且对专制有着莫大的贡献。

历代文人所怕的,不是专制,而是被专制遗忘,怕“英俊沉下潦”。中国封建文人的使命不是倡导民主,而是维护专制。因为他们没有民主文本可作自己的理想参照,这与西方有希腊罗马式古典民主的文本参考是一个重大差别,中国传统文人的思维,无法做出没有皇帝(或者国王)的假设。所以,他们的最高理想是“开明专制”,即明君贤相,而不是群氓世界。当执政者剥夺了文人维护专制的权利时,文人既没有建立社会本位(而不是国家本位、君主本位)的理念,也没有建立社会本位的途径,只好在别的方面发泄或表现,文人就变为隐逸,变为狂放,在酒与性中间找乐子。

到了明代,文人这种维护专制的责任感,由孟子的“民贵君轻”发展为维护帝统,即由维护国家的专制发展为维护皇帝的独裁。不少文人为此献出了生命——靖难献出了方孝孺,夺门献出了于谦,大礼议以及三大案献出的更多的生命和屁股。上千颗脑袋和上万名士大夫的沉浮,显示出了明代文人维护帝统的决心和信心。

明代帝王的不争气,倒是反映了专制的没落。他们放着神圣的皇帝不好好当,而是迷恋世俗生活,从明武宗宁愿当将军不愿当皇帝起,一个个皇帝热衷于当吧台掌柜、流行歌手、戏子、蛐蛐赌徒、木匠、春药迷、斋醮狂。帝王对专制的叛逆,导致了晚明文人的绝望。于是,文人的时代症候群体大爆发,狂、痴、癫、疯、病五味俱全,使明朝失去了最后一个、也是最有力的一个政治“增长点”。明代的历史确实有研究头,文人对专制的奉献和专制对文人的排斥都在明代表现得淋漓尽致。黄仁宇写《万历十五年》,真正眼光独到。然而,研究明代历史,绝不能限于从朱元璋的治术中找历史的参照系。如果从同期世界变化的角度看待明史,则会使人感慨万千。

在明末的思想家中,黄宗羲无疑是最杰出的之一。但是,即使黄宗羲高不可攀,也不能同伏尔泰、卢梭、洛克相比,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可比性。有许多人把黄宗羲看作启蒙思想家,实际是极大的误解。黄宗羲不过是设法将维护帝统,还原为民本主义(即民贵君轻)式的专制。在其思想的深处,没有超出专制的根基。弄清了古代文人与专制的关系,对今天大有益处。因为我们今天有许多反专制的勇士,骨子里还是民本主义在支配,这同真正的民主思潮,完全不是一码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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